無形的愛

如果問我什麼是父母之愛,我會形容父母的愛宛如陽光和露水,珍貴而美好,早已融入我們的生命中,無人察覺,無人問津,亦無人珍惜的一份愛。但正正是因為這種「理所當然」的愛,才能將小花孕育成長。

夏季,知了在樹上盡情鳴唱,美妙的韻律籠罩著整個夏天。「吃飯啦。」母親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傳來,蟬鳴聲也在那刻適時停下了,彷彿那突兀的聲音打擾了牠的演奏。走到客廳,父親正幫忙端菜,我自然地坐在飯桌前等待開飯,爸媽忙碌過後便坐在我面前一起吃飯了。窗外陽光猛烈,樹葉也如金幣般閃耀,而父母的髮絲也被陽光包裹著。此時我才驚覺父母不知何時已長了一頭銀髮,我的心有剎那好像停下來了—父母也到逐漸步入老年了,我感受到心底裡傳來一陣酸楚。

秋季,落葉在地上鋪了一道金黃的地氈。走上地氈,會發出吱吱喳的聲音,伴隨著秋風的呼聲,好像在為人們獻上落寞的自述。遠方傳來屬於秋日的味道—烤紅薯和糖炒粟子,我拉著爸爸奔向那十字路口。「我要一個烤紅薯,謝謝。」爸爸熟練地從已洗得泛白的牛仔褲袋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。很快,我的手上就拿著一個熱騰騰的紅薯,咬一口軟糯的紅薯瞬間就能把身體變得溫暖起來。父親走在我身前,我不經意地抬頭,這才看到父親的背影不知何時已彎下去。昔日那高大壯碩的父親怎麼也和那佝僂而小小的身軀重疊不起來?唯一重疊的只有父親肩上依然在撐著整個家。

冬季,寒風灌入房間,窗外的樹已光禿禿,只剩下枝椏在風中搖曳。房門突然間被打開了,刺眼的光照進暗淡的房間,讓我一時難以適應。眼睛被光刺得眯了起來,隱約看到一個身軀逆光走來,原來是母親。「一起出門買菜吧,爸爸今天回來吃飯。」我不滿地應了一聲,在心中暗自生氣:「又不敲門。」街上寒風凜冽,凍得我把脖子縮起來。到達熟悉的超市,我跟著媽媽在超市中逛,看到媽媽的購物車中擺滿了我喜愛的食物,我猛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媽媽喜歡什麼。自我有記憶起,媽媽買的全是家人所喜歡的,如今她已養成習慣,拿的每一件食物都是我和爸爸喜愛的。媽媽早已丟棄了自我,用心為家庭付出。如今年邁的她依然背負著沉重的購物袋,甚至已經背不起,需要女兒的幫忙,她還是要為家人張羅,準備我們喜歡的晚餐。我心中不禁湧起無盡的自責—媽媽的付出被我當成理所當然了。

春季,萬物甦醒,世界回復生氣。可是,春暖花開的時候卻遺留了一處寒霜,那銀白的寒霜在父母的每一根髮絲上。那鬢角上的一片雪白,使我的心凍得實了。春季,萬物都得以「重生」那凋零的草木已重新盛開,但父母的年華又何時能回到「春季」重新盛放?四季會再次輪迴,知了在下個夏季依然會再叫,可是父母已逝去的青春年華不會再來。父母的愛不能永遠伴我而行。錯過一個季節可以等待它下一次的到來,但父母的青春不會有第二次。父母頂上的那片雪地已無法改變,我們應該珍惜這份愛的最後時光,無論是一頓平淡的晚飯,一個熱騰騰的紅薯,或者是那個盛滿愛的購物袋。

後來我才明白原來所謂的父母之愛就是藏在那微不足道的日常中,需要我們用心感受。「吃飯啦。」母親的聲音在我埋首工作時不合時宜地傳來—但這當中充滿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