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的愛

這次切身經歷告訴我:有一種愛是永恆的。在我心中,爸爸就像一盞明燈,無論黑夜多麼漫長,始終也會為我照亮前行的路。

由小學到現在,每天早上都看見爸爸啃着饅頭、匆忙地離去的背影。但他每天都為我準備豐富的早餐,例如軟綿綿的蛋糕、黏糊糊的稀飯和熱騰騰的餃子等。而我的媽媽⋯⋯在我剛出生時,就把我們兩父女拋棄了,從此在我們的生活缺席了。

記得小學某天,爸爸興高采烈地接我放學。我在遠處一眼就能看出他剛下班,穿著髒兮兮的工服,還夾雜一股濃烈的汗味,引起同學們的議論。這令我尷尬無比,扯着他快速跑走了。

剛升上中學時,我參加了空手道課,我漸漸對空手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,努力且投入地練習。空手道教練覺得我做得不錯,想我跟他到外面的道場深造。我當然想去啊,立即回家詢問爸爸的意見。「爸,我的空手道教練覺得我表現不錯,想我跟他到外面學習呢!不過⋯⋯學費要一千元一個月。」其實我並不抱太大希望,我知道的,家裏經濟不是很好。「這個啊,等晚點再說吧。」爸爸的回答果不出我所料,我沒有再說下去,畢竟最後還是徒勞無功吧。沉默的氣氛有些微妙,但這也是我們兩父女的日常狀態,我們不怎麼愛說話。

翌日,當我回到學校,我滿臉不滿地坐到座位上,沒精打彩地上課。中文老師突然說要作文,而題目是《父母的工作》,給了我們五分鐘的討論時間。一心突然走過來問我:「誒,嘉寶!你爸爸的工作是什麼?我的爸爸是一名老師。」我啞口無言,覺得爸爸的工作說不出口,畢竟自己也要面子,所以衝口而出地說:「他是公司總裁!」同學們都讚不絕口:「哇!你爸爸這麼厲害!女兒也一定很厲害!」我沾沾自喜,以美麗的謊言完成了作文。

放學後,我和一心一起回家,二人有說有笑的,驅走了一整天的鬱悶。一個熟悉的背影又出現了!他彎腰搬運着沉甸甸的建材,粗糙的雙手沾滿了灰塵和水泥,仍然穿着那洗得褪色又污漬斑斑的工服。「天啊!千萬別過來啊!」我在心中吶喊着,急忙低下頭,假裝在看手機。「誒,那是你認識的人嗎?」一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嚇得我渾身一顫。「胡說八道!他⋯⋯」還未說完,我的喉嚨突然哽咽了。爸爸朝我們走來,臉上的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「女兒,你怎麼在這?來,叔叔請你們喝汽水!」爸爸笑容可掬,我卻無地自容。那一刻,我難堪得想鑽進地縫,轉頭就跑。身後傳來爸爸困惑的呼喚:「女兒,怎麼了?」那聲音中的疑惑和受傷,如同一把大錘子,重重地敲在我心上。

跑回家的路上,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。我恨自己的懦弱,還恨自己的虛偽,更恨這個貧窮的家。為什麼我的爸爸不能像其他爸爸一樣體面?為什麼命運如此不公平?為什麼我不能有個更成功的爸爸?

夜幕低垂,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,不停地回想剛才發生的事。忽然,門外傳來爸爸的腳步聲。「女兒,我知道你可能覺得爸爸的工作很丟臉。」他那低沉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,「但爸爸想告訴你,無論從事什麼工作,只要靠自己的雙手誠實勞動,都是值得尊敬的。」我的淚奪眶而出,「爸,對不起……」我哽咽着說,爸爸輕輕拍了我的背脊,一言不發地走了。頓時,我在猶豫中看到爸爸在並不寬厚的肩膀上,扛着的不只是建築材料,還有整個家庭的重擔。

「咯——咯——」一陣敲門聲響起。「家寶,我可以進來你的房間嗎?」爸爸說,「嗯!」我去了開房門。爸爸坐了下來,把自己的雙手往身上擦了擦,然後,在口袋裏拿出一小疊現金。「這是三千元,你自己拿去看着辦吧!買好一點的空手道裝備,去跟教練上課吧!」他把金錢塞到我手裏,又說:「早上的回答讓你不快了吧,以為爸爸在搪塞你吧。你的心情,爸爸一眼就看出來了。」我的心情難以言喻,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向他表達感激。「爸,你真好!」我內心想着,但說不出這句話,眼眶一熱,喉嚨如卡著一顆梅子般苦澀。

為了不辜負爸爸的期望,我將全部精力投放至空手道訓練中。日復一日,月復一月,我在道場裏揮汗如雨,彷彿只有這裏才能找出自己的價值。

終於,我迎來了人生第一場重要賽事——全港青少年空手道大賽。這個賽事規模盛大,參賽選手多不勝數,真令人大吃一驚!當我踏上賽場的那刻,忽然看到坐在觀眾席最後一排的爸爸。雖然場地燈光陰暗,這時他卻格外顯眼。

「加油!加油!」爸爸那低沉又沙啞的喊聲卻如雷貫耳,鼓勵著我。我突然覺得這聲音比世界上任何聲音都要動聽。在比賽中,每當我感到疲憊時,總能看到爸爸那堅定的眼神,那目光成了一座燈塔,指引着我前行。

經過一番激戰後,我贏得了冠軍。我拿着獎牌奔向爸爸時,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比獎牌更閃耀。他張開雙臂擁抱我,那一刻,我聞到了他身上的汗水和水泥的氣味。這次我沒有嫌棄,反而覺得那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氣息。我知道在這個擁抱中,我們之間的所有隔閡都已消失。

比賽結束後,夕陽如雨灑在爸爸那粗糙的臉龐上。在柔和的光線中,我第一次看清他臉上的每道皺紋,都是為家庭付出的見證。

從那天起,每當我看到爸爸的工作服時,不再覺得羞恥,而是充滿驕傲,因為我知道那件看似普通的衣服上沾滿了愛的痕跡。

人們常說:「父愛如山。」而我的爸爸用一生詮釋這句話。無論我走到哪裏,這份愛永遠都陪伴着我,成為我人生中最堅實的後盾。感謝您,我親愛的爸爸。他可能不是最富有的父親,但他給了我一份獨一無二的禮物——永恆的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