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掙命
- 作者: 伍靜怡
- 寫作年級: F4
- 寫作日期: 2025-2
- 學校: 仁濟醫院林百欣中學
因夜眠,因夜醒。推窗而望,見高山吞日,黑夜倏至。冷水激醒神智,乃至膚破血出。出狹室,沿途之景如常,碧霄、校服、高樓與嗜睡之軀。
入車廂,窗外之景飛逝。光漸消弭。起身,見血色蒼穹與虛無周圍。
應是夢邪?不然何以有此詭譎天色?
盲行不止,至雙腿疲敝,腳底血湧,猶未駐足。於遠峰山頭見一活物,著腐臭紅服,回眸望我,滿含妒意。瞬時化作數個黑影,抬著黑棺徐行,與我擦肩而後遠去。
驚惶奔逃,繼而有光。驀地與眾人擦肩,或說或笑。
秋高氣爽,和暖清朗,鳥鳴花香。
街燈昏暗,浮想聯翩,夜不能眠。
漫步街衢,巷中行人稀少,街閘冰冷,高樓彷若無出口。輾轉數圈仍被困,而後行人漸稠。腹飢尋食,茶麵解餒。
立街燈下,苦思出路。陽光灑於紅磚,艷麗迷人。循紅磚至荒蕪村落,村口潮濕,牌坊殘損。
入村,野草高密,溪水渾濁,石溝難渡。村內死寂,店舖存有腐食,招牌搖搖欲墜,地面滿是狼藉。見眾多骨骼與幼骨堆積,空氣黏滯,呼吸艱難,彷若被窺視,風過猶如哀號。
欲離之際,回首卻見繁華之景,張燈結彩,古物美食羅列,眾人皆著盛裝。入店,於角落聞其對話,欲探聽府邸之事,靠近卻唯餘冷風與塵埃。沿石板路見邪性十足之神像。
輾轉至大宅,推門而入見大火之痕,遇紅裳女子。
是夜,嬰啼尖厲,男子怒喝:「女耶?怎會是女?」女子癱坐抱嬰哀求,男子怒火不息,踢翻凳子欲棄之。
嬰名蘭花,未及桃李之年,已受裹足之苦、婦道之教,而後出閣。
金釵之時,蘭花從於長輩。議親之際,雖心有憂思,仍從之。
其後謹遵婦道之規,精心備餐,專注刺繡。父母定其婚事,她默默領受。
及笄之年,大婚前夕,縫製嫁衣,滿懷期冀。
後見新妾入門,老爺寵愛轉移,妾常以詩詞糕點獲喜。
妾欲掙脫紅繩,奔向自由,卻知細繩難斷。
梅誕一女,老爺欲棄賣,言:“女子何用?不能傳宗接代,留之徒增累贅,不如賣與他人,換些銀錢。”
梅跪地哀求無果。
蘭花旁觀証,梅憤怒反擊,蘭花驚蟄。
院裡唯剩蘭花,感慨命運與禮教之不公。
憶及,梅初進屋時,靈動彷若雀鳥,笑聲盈滿庭院。其於花叢間撲蝶,與下人們談笑風生,對未來滿懷憧憬。
梅曾見府中一偏僻角落之野花,執意移植至自屋前,老爺知曉後大發雷霆,斥其不守婦道。自此,梅漸斂性子。
而後,梅有孕,滿心期待新生命之降臨。怎能產下一女,老爺怒不可遏,欲將女嬰送走。梅跪地哀求,老爺不為所動。
喪女之痛令梅日漸消沉,終至沉默寡言。其常獨坐窗前,望著那株未被移植之野花髮呆。
終在屋中懸樑自盡,終結被禮教束縛之苦日。
蘭花初時對此不以為意,依舊恪守禮教,操持家務。
春至,窗外翠意盎然屋內蕭索。
子夜,少年言家如囚籠,離門尋自由,蘭花聞之,黯然無語。
一日,蘭花偶然翻出梅生前喜愛之詩集,憶起梅往昔之活潑與如今之慘境,潸然淚下。
又一日,蘭花見一幼女因玩耍弄髒衣裳被長輩嚴厲斥責,彷若看到昔日之梅。
蘭花頓悟禮教既如潺潺流水般無孔不入,又似堅固牢籠般難以掙脫。
斷線之風箏四處流浪,金碧輝煌亦非家,未斷線之風箏終身禁錮,攀於樹上,只見遠方,卻走不出四四方方之院牆。
美姿被視為珍寶,才華遭棄如敝屣。掙扎被作茶餘談料,吶喊成訥嘲諷資。
於是,蘭花於火中起舞。
其著紅裳,舞於宅。祈掙脫,舞至骨枯。
回神,夕陽西沉,江面與岸石如畫。
憶古街所見,種種殘敗腐朽之象令吾心有餘悸。
細觀女子容顏,雖美卻失魂。紅裝榮華,似將謝之花。
華麗衣飾乃腐朽之遮羞,繁重飾物為心死之陪葬。
問是否摯愛,答曰堅貞不渝。
女困禮教之命。
女亡後被忘之悲。
女抗無果之絕。
回神於街,戲終。
台上高歌:“地昏天空,線系倫常。血肉飼惡,反罵蛇腸。閉戶藏荒。”
火光燃起,新戲開幕,此乃封建禮教之戲。
眾人被蒙之時,望莫做沉默之觀者,望莫隱於人群,望莫懼火星灼身。
此刻,你我應睜眼喚人醒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