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站

列車緩緩啟動,漸行漸遠,我的腳步慢下來,趕不上就趕不上,再追也是徒勞。隨著列車駛出視線,四周目送親朋的人們無聲地哽咽著。一陣失落像決堤的河壩般湧上心頭。光陰荏苒,回首過往首次來到這車站,已是很久的事了。車站還是那個車站,車站裡送別的戲也依舊一幕幕地上演著,只有離別的主人公不斷更替,所謂物是人非。

寒風呼嘯而來,我才驚覺四季轉換之快。踏入寒冬,日漸短,夜漸長,遠方燈塔亮起,才酉初。

「錯過」,可解作「交錯而過,失之交臂。」比喻失去機會。是啊,我本來能趕上的,只差一點。時間尚早,趕不上這一輛,大可以等下一輛。可是,一生能有多少次容我錯過呢?如果一直麻木地等,只會在某天清晨發覺,有的人留在了月明星稀的昨夜。

恍惚間,不遠處傳來鳴響,我踮起腳尖眺望,前方載著離愁別緒的火車駛來。列車停下來,我拖著沉重的腳步跨過車的檻,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世界之大,能夠坐上同一輛列車應該不容易吧。天還沒有完全黑起來,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還能看得見,只是列車速度太快,還未來得及細細觀賞就被匆匆帶走。美好的事物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,只怪時光無情。

可能是車廂氣氛沉重,不禁讓我眉頭緊皺,不由自主地跌入沉思的漩渦裏……這麼多乘客,是剛經歷完離別抑或是準備相聚?車廂死寂,沒有任何溝通,一股淡淡的憂傷從心底襲來。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陌生,人與人之間明明這麼近,卻鮮有交流。人們總是匆匆經過又離去,如火車經過車站,再也不會回過頭來。列車短暫地留在車站,像人生中的一段相識,終會離去,相知相識最終還是會成為陌生人。也許車站只是個里程碑、一段回憶、過客,因為短暫、因為錯過,這段回憶才顯得難能可貴。終有一日,驀然回首,我們就會在曾經路過的燈火闌珊處獲得感悟。沒有甚麼會長久駐足,面對離別只得坦然,整理好思緒繼續前行。

滿是人的車廂內,除了偶爾的上落客,就只得淒冷清淨蠶食著我軀殼,掏空我的思緒。陪伴著我的只有無垠的蒼穹。幾顆疏星閃過,雲層飄過,遮蓋了如弓的月亮。離出發點愈來愈遠,夜色愈來愈濃,思念毫無防備地佔滿腦袋,此刻我像翩翩飛舞的蝴蝶離開了枝頭,留下滿眼蕭瑟。回首過去,一切尚算順利;面對未來,不敢想像接下來會有甚麼等著我。我當然不甘平庸,可是命運終究是一個枷鎖,有些列車還未開出就決定了終點,但我不願相信命運,我相信自己能掌握一切。

有人說,人是宿命的奴隸,無法改變人生軌跡,一切順其自然就好。《大魚海棠》裡有這麼一句:「這短短的人生,我們最終都會失去,你不妨大膽一點,愛一個人,攀一座山,追一個夢。」不怕困難向夢想前進,曾經以為追逐不到的地平線、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遠方也能成為腳下的路。

在車站這個人潮洶湧的地方,我們行色匆匆,有時難免會忘記自己的初衷和路程。風一陣陣吹過,吹到我臉上如刀割。我縮進圍巾裏,天空異常灰暗,大抵是上天也沉浸在這氛圍裡。我抱緊自己,離開火車站往轉車站進發,微弱的影子迎著風逐漸消失在永不停息的交通燈下。

從列車離開站台一刻起,我就應與故鄉揮手作別。我徐徐拿出手機,打開跟家人的對話,用鍵盤打出幾個字:「我已平安到達,望家裏一切安好。」車站,載滿離別和相遇的故事,也許每個人都有一個藏在記憶的車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