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想別人

「囡呀!可以幫忙洗碗嗎?媽媽這幾天脖子疼痛不太方便。」我不耐煩地回答:「我今天實在太累了,不想洗!」就這樣圍繞著誰洗碗的話題,我們吵了一架。媽媽脖子受傷,而我心力交瘁,不想面對洗碗這項任務,所以選擇了外出散心。我經常想,為什麼媽媽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呢?面對著龐大的學業壓力、複雜的人際關係,回到家中已經不想再面對任何家務,但媽媽卻沒有諒解我的心。

為了離開這「戰場」,我出外走走。我走上一條漫長的直路,迎來的第一個過客,是天橋底下的露宿者。地上是一張張殘舊的布墊,在只有幾度的寒冬下,他們也只有一張單薄的被子保暖,這群露宿者有些是孤單的老人,有些是有孩子的一家人。在這個狹小的空間,卻擠滿一群等待房屋、金錢、食物等基本生存需要的露宿者。附近的路人只是冷眼走過,對露宿者視若無睹,想到露宿者面對著嚴寒卻沒有人可以依靠,沒有人願意向他們伸出援手,我心裏便燃起了惻隱之心。我上前向他們表達關心:「你冷嗎?需不需要乾糧?」遂前往附近的麵包店,買了些乾糧飲料,回到天橋底,他們懷著感激的心情接受了,而我也因為能夠為他們出一分力而感到幸福。

離開天橋後,我繼續往前走,前面是形形色色的商鋪。步行數分鐘後,經過一家電器店,櫥窗前擺著幾部電視,電視裏播放著一則新聞報導:「俄烏戰事仍然繼續,俄羅斯向⋯⋯」這則焦點新聞吸引我停下腳步。俄羅斯多次攻擊烏克蘭,摧毀當地的建築物,侵佔烏克蘭的土地。俄烏戰爭至今達兩年多,俄羅斯仍沒有停火的意欲,導致死傷無數,成為二戰以來最大規模的武裝衝突。我看著電視上播放的戰爭片段,有難民受傷但無法醫治,有小孩在槍林彈雨中哭喊。我看到這些畫面後百感交集,雖然我身處的地方與烏克蘭相隔千里,但隔著屏幕我也能感受到難民深切的恐懼及想活下去的盼望,我深深地感受到了難民的無力感。我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生活在一個安全、幸福的國家,不需參與戰爭,不需避難。顯然,我日常的壓力遠遠比不上遠在他方飽受戰火煎熬的災民。

新聞報告完畢,我繼續在這條大路上前進,進入熱鬧的大街,熙熙攘攘,我在人群中穿插,走著走著在銀行門前偶然聽到一對母女在爭執,女兒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母親,女兒不屑地呼喝:「我的零用錢用完了,你快點到銀行轉些錢給我!」媽媽表示:「我現時手上的綜援金已經不多了,上個星期不是給你零用錢嗎?」女兒仍然蠻不講理,但她沒有想到媽媽身為殘障人士,失去工作能力,需要女兒的照顧,但她仍向母親伸手拿錢。接著她一氣之下,拋下她媽媽在街頭便離去。正當我想為那媽媽討回公道,勸說她女兒時,我霎時想起了自己和媽媽的爭執,我又有沒有想過媽媽的辛酸呢?有沒有站在媽媽的立場想過她身體不適需要我的幫助呢?我卻只顧自己的感受,忽視了媽媽的苦衷。

想起自己回到家有熱騰騰的飯菜,露宿者們卻只能與紙皮共睡;自己身在衣食無憂的國家裏,烏克蘭人卻每天與死亡抗爭;自己沒有想及媽媽的感受,卻在怪責別人對母親漠不關心。醒覺後我心感愧疚,自己能夠想及陌生人的處境及感受,卻不能想及身邊人的感受,不懂得體諒別人,不懂得何謂同理心。現今社會人與人的關係逐漸疏離,只關心自己,不想及別人,造成隔閡,而我們只需要每次多想及別人一小步,便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爭執,從而成為別人黑暗中的蠟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