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蝶的月夜

溽暑已至,長夏的暮色撼動人心。仰頭遠眺,天邊的雲彩被橘色調的晚霞渲染;環顧周遭,灌木圍隔絕塵世紛擾,我頗感愜意放鬆。沃土孕育百朵鮮花齊放,花香馥郁撲鼻。這裡清幽怡人,忘卻世俗的煩困。

臥松畔賞景,右有高山綿亙,山巒盡處瀑布飛瀉,磅礴澎湃。我心醉若翔,如鳥兒翱遊天際處,觸碰雲彩。放空的思緒跨越空間維度,遙想莊周夢蝶。「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,胡蝶之夢為周與?」——《莊子‧齊物論》。莊周是蝴蝶,抑或蝴蝶是莊周﹖「周與胡蝶,則必有分矣。此之謂物化。」莊子和蝴蝶有不同,物我有別,卻在天地間合一。

莊子說:「天地與我並生,而萬物與我為一。」超越認知和形態,消解主客二分觀念,領悟萬物,看更全面、讀更飽滿,更認識生命本質。像莊周與蝴蝶,乃至萬物聯繫,能「飛」更高,高到到達宇宙的邊陲,不拘泥大地,飛往無垠樂土——九重天,天最高處,宇宙﹗

宇宙浩瀚,地球渺小,微乎其微的我們,蝴蝶眼裏何等巨物。宇宙近在咫尺——天地冥合。閉眼用心靈看,須彌般的宇宙裏像蝶經歷演變、蛻變的,是星系碰撞演變、不同星雲間雨露均沾,我與宇宙共鳴得見。現實我們將收穫良多,與萬物融合,方能到達美好的歸屬。

儒教倡仁,戰爭違背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、踐踏以和為貴。蝶的故鄉湮沒,違背道法自然。踐踏傳統哲學背道而馳,破壞殺戮豈能視為自然和諧狀態! 繫蝶達仁,還其淨土,守乾坤和平。

頃刻間,晚霞暈染成綺麗粉霞,星空熠熠生輝。懸崖有羣蒲公英孑遺,乘著末班車前往彼岸。驀然,深林細蝶闖出,牠離我太遠,我沒追。溪水瞬息萬變、浩洋驚濤駭浪、星空斗轉星移,乾坤會改變,順應自然便是。月光輕柔灑下,照映著孑遺同蝶共舞。我是牠們,在順其自然的有蝶月夜,漸入佳境。

借儒家觀念,閒逛九霄雲外。《始得西山宴遊記》:「心凝形釋,與萬化冥合」,與乾坤冥合,用心感受蝶乃至自然。我夢見蝶,修長優雅的纖肢,淺藍晶瑩的秀翼,我過目不忘想尋牠。蝴蝶窺夢,或我是蝶,不分彼我。

蒲公英孩子起航遠飛。餘暉隱沒,浪濤洶湧。長夜碎星閃爍、皎月普照,不感孤寂。我倚躺看清夜裏藏匿的蝶,你真調皮,孩子般躲迷藏的高手。當我起身,像從夢境驚醒,牠已無影無蹤。虛幻已逝,蝴蝶遁形,蝶,你難尋啊!

儒家倡導秉持對生命一視同仁,從幽靜安寧佳境談起,對柔弱靜謐的蝶開始,再現柳宗元西山上的自由灑脫、逍遙心境、順應自然,環境變美好、蝶故鄉依存,多麼心生期許。

麗景再現,海岸線吞沒夕陽,星月浮現,花香撲鼻,幽深安寧叫人陶醉,畏懼又好奇似夢非夢,走進又卻步在未知,我分不清虛實。我夢裏的蝶猛然出現,牠飛得輕快,我抓不到,牠在花海上空掠過,是晚風施力。我離開松樹,去追逐牠。月正當空,月光穿透雲層,光柱裏牠格外耀眼,翅膀如水晶晶瑩剔透、多彩繽紛。

繁星若塵的場景,我奮力地追、拼命去追牠。聯想《小王子》遊歷星球的沿途風景。玫瑰愛小王子,不捨他離開,更不捨他被束縛,最終勞燕分飛。愛,一種換角思考、憐憫之心、順應自然,有愛就打破自我為主的藩籬,玫瑰教會我去愛,愛蝶,愛山水方土,愛夜晚逍遙月色,愛百感交集的人世間。一切愛的開端在有蝶月夜始。

夢碎我醒。海風把蝶吹遠,更遠。我不追,停下腳步,理解蝶,能窺牠的視角。它被海風扶搖直達雲霄,月亮照耀下,光柱經過翅膀渲染,草地變得七彩奪目。我與牠聯繫,目睹牠在高處的光景。

因蝶,我得見月夜之景。微風拂檣櫓;潮水漲落翻湧;西下夕陽隨自轉。啊﹗ 蝴蝶啊,你我渾然一體,大自然之美皆能得見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