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記

時間是一個很抽象的概念,它可以是鐘錶上指針的轉動,也可以是沙漏裏細沙的流逝,但卻很難被下定義。伴隨着時間無形而抽象地從我們身流去,有些記憶也一同逝去,卻總會為我們悄悄留下一些痕跡。

一個溫暖的午後,我在收拾房間,在我漫不經心地彎腰撿起地上的一些稿紙,起身時目光掃過一個抽屜,頓時被放在裏面的一本筆記本吸引住。

那是我的日記本,隨手翻開了幾頁,那些精心設計過的塗飾和飛揚的字跡瞬間就勾起了我的興趣。那時的我,都在想甚麼呢?略過扉頁上語無倫次的雜話,又一連掃過好幾頁,目光最終停留在一篇日記上,它記錄的是三年前,初一開報道的那一天,我本以為關於那天的記憶已經被時間沖淡了,可如今看着當時寫下的一行行字,混沌的記憶像清澈溪水的魚一樣被抓取,又像清晨大霧迅速退去的湖泊般明亮,模糊的場景逐漸變得清晰澄明起來。

那天清晨秋風輕吹,我在陽光中踏入不熟悉的校門,心中卻是不安與忐忑。初中的一切,對那時的我來說,都將是全新而陌生的,這讓我不知該如何去面對。在我踏入教室時已經有不少同學就座,他們有的和熟人交談甚歡,有的在和新同學搭訕,而我則默默找了一個後排的位置坐下,拘謹又安靜地等待着老師講話和介紹,眼神偷偷地環顧四周。陌生的環境、陌生的面孔、未知的中學生活,都讓我對未來產生了各種幻想,其中不乏對自己融入不了班級的擔憂,想像自己會否如此孤獨地渡過六年的中學生涯……落在日記本上那些小心翼翼的字句,現在看來是那麼讓人忍俊不禁。

翻過一篇篇日記,中學生活的點點滴滴於腦海中重現,是那麼的生動鮮活。初一時因為疫情居家上課,老師和同學之間的活動充滿了趣味;學校組織的考察活動,一路上盡是歡聲笑語……一本小小的日記,承載的卻是我中學六年的時光,那些因時間飛逝而蒙塵的記憶從未消失,它們以另一種方式保存了下來,比如這本日記。在那個陽台溫暖,微風輕撫的午後,我翻閱着過往的時光,看那年少時飛揚的字跡從歪七扭八逐漸變得工整,零零散散的語言越來越生動……

人是無法估算時間的價值,除非它變成了回憶。

日記本上邊角泛黃的簽名,都像青春復古唱片裏晦澀難言的歌詞,我從未覺得米黃和黑白會成為對比,就好像我的筆並沒有落在當時的紙上,而是落在那張斑斕又殘破的簽名照上。我們用自己的汗水書寫着青春的符號,我想它可能是省略號,因為我的青春年少時總覺得自己有無限可能,日記本最尾的潦草結尾並不是我所追求的,儘管畢業未完續才能讓的未來繼續延續,從而到達高中時我們望向窗外時所期待追尋的彼岸。手指撫過時間的流逝,字跡的凹凸與最後一頁輕輕寫下的「未來未完待續」有着成長的分別。

回想起畢業聚餐後,我們迎着落日餘暉的背影深深印刻在那個過程,驀然回首,只見當初那群少年依舊。

時間就是這樣,一邊無情逝去,一邊又溫柔留下無數痕跡待人探尋和回味。這想想着,我拿起筆,翻到新的一頁,記錄下現在獨一無二的痕跡。

樹上的蟬鳴依舊,我抬頭看向窗外,藤蔓順着窗欞爬了進來,驕陽使它綠得錚亮,我忽地發現,前方是蔚藍的大海,折射出耀眼的光線,恰似眼中的明亮星辰。我把日記放回抽屜,手牽着滿天星斗,奔向海的那邊,朝着未來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