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藏

自小,我便與父親兩人生活,沒想到一次父子爭執竟令我明白到維繫親情的重要,學懂互相體諒,並因此不再隱藏心中所想,與父親坦誠相見。

放學回家的路上,天空一片灰暗,下著毛毛細雨。雨水無情地打在大廈的玻璃幕牆上,折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。街上行人的臉上掛著期盼的眼神,歸心似箭。天邊泛起淡黃的彩霞,萬家燈火漸亮,然而,可有一盞是為我而留?升上高中,越來越重的學業、升學及前路的考量,如壓在心上的千斤擔子,快讓我喘不過氣。父親啊!我知道你對我的期望。若我在文憑考的表現未如理想,你會很失望嗎?或許,你會很難過吧。父親!你為了工作早出晚歸。每當我一人在家,我的心彷彿墜進名為「孤獨」的漩渦,被無情攪拌。我是多麼渴望你的陪伴!是多麼渴望你的關注!是多麼渴望親子時光!我應該如何向你傾訴?無奈地,我只能把重重心事隱藏,把心中渴望隱蔽。千千結的我,你可曾注視?

到了晚飯時段,父親終於到家。他放下兩個熟悉的快餐店盒飯於餐桌上。電視機的屏幕光影閃爍,色彩繽紛,四周寂靜得只有肥皂劇的笑聲在空氣中迴盪。父親與我一同拿起筷子,各自低頭吃著。父親夾了一塊燒肉給我,淡然地道:「今天功課多嗎?記得溫習。」這些話如針,無情地刺在我的心頭。父親啊!你真的有關心我嗎?為什麼每天回家後你只會詢問我的學業?難道成績比我還重要嗎?我低著頭,喃喃說:「為何你只關心我的成績……難道,好成績比我還重要?」父親迴避我的眼神,一臉詫異:「我……我不是這個意思,你別想太多。」父親的慰問於我難道只是一個奢望?淚水奪眶而出,我不禁直視他的眼:「父親!你有聽聽我的心事、關心我吧?我心中承載著很重的壓力,你知道嗎?我也想和別人一樣,有父親的關懷、陪伴!」父親伸了伸手,試著拍拍我的肩,微微出於本能,我側身躲開。父親!為何你不明白我?算了吧!或許你不會理解我的孤獨。我決意把心事藏於心底,不暴露它,不公開它。也不回地奪門而出。

獨個兒走到公園,兒童嘻嘻哈哈的笑聲充盈耳際。看著他們與父母互動的情景,我腦海中一個又一個塵封多年的回憶如走馬燈般播放。還記得六歲那年,父親陪伴我,與我一同玩鞦韆。我天真地跟父親說:「爸爸,再高一點!」那時的我心想,只要再高一點就好!父親在我身後,無論鞦韆盪得多高,我均感到安心!又記得有一次我發高燒,父親抱著我,輕掃我背,溫柔地說:「兒子,不用害怕!父親陪著你!」那時父親的臂彎強而有力,是我最溫暖的避風港,予我無比的安全感與力量。此時,一股暖流在我心中緩緩流動,父親!剛才的你是如此的憔悴。無聲中,你臉上的皺紋多了,鬢也花白了。父親,你是何時開始變得瘦削?我竟不知道……是因為父愛是無言的愛,讓我忽略輕易?這刻的我,是多麼的內疚,多麼的後悔!我不應向你發脾氣的!我禁不住想:或許親情平淡如水,使我遺忘了它?或許這份愛既深且真切,是與生俱來的?啊!我明白了!我明白了!父親對我的愛一直存在,從沒缺席。其實,父親一直深愛我,默默孕育我,甘願為我工作得雙手都粗糙、頭髮花白。這是無價的愛,是須我用心維繫的溫暖啊!想著想著,那心田的情意漸漸逃出枷鎖,藏於心底的疑問也得到解答,不再被藏於心靈禁區。

朦朧中,父親漸走近,只見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:「兒子,終於找到你了。你要知道,父親只是不擅長表達,工作繁忙,很多時候不懂關心你。兒子,父親最期望的是你能快樂,有什麼壓力也可和父親說的。」我眼中有淚光,激動地抓著父親的手:「父親,其實我很害怕自己的成績不好,讓你失望。我的壓力很大,內心渴望得到你的支持、陪伴,但又不懂如何跟你說……」父親輕拍我肩,用慈愛的目光看著我:「傻孩子,父親會永遠支持你的。我一直認為自己很了解你,驀然回首,才發現我並沒有盡到父親之責,真正了解你。日後我們要多體諒對方,多聆聽彼此心事。」我點點頭,看著遠方的明月:「父親,從前的我……」常隱藏內心所想,渴望得到你的關懷卻沒有主動說出心事,令誤會越來越多。但現在,我明白親人應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,包容、理解對方的難處。我決定不再隱藏心事,向你敞開心扉。

回家的路上,皎潔的月亮高掛,四周繁星閃耀,發出柔和的光輝。我決定了!我決定了!我要維繫親情,和父親開誠布公。來讓我把隱藏於心底的事與你一一傾訴吧?來讓我解開隱藏多時的心結,讓暗藏的傷痛消失吧?

泰戈爾曾說過:「愛是理解的別名。」親情是父母和子女的愛,是無條件的,又如空氣,如水,平淡卻不可或缺。我們應用心維繫這無價的愛,多包容對方、互相分享心事、多些溝通、少些隱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