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藏

在生活中,隱藏的東西往往對我們充滿了神秘與吸引力。無論是情感、秘密,抑或是未被揭開的真相,它們都在潛移默化中影響著我們的生活。就如我們常常會隱藏自己的情感,無論出於對他人情緒的考慮,或者是對自身脆弱的保護,我們都會選擇帶上虛偽的面具,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悄悄地隱藏起來。這樣的隱蔽雖然可以暫時避免衝突,卻也會導致我們的內心變得孤獨。大人們總說表達情感是一種釋放,可他們卻從沒說過隱藏情感則可能成為一種無形的負擔。

幼兒時,不經世俗的摧殘的我無師自通的說出了第一個謊言。那日,一個平靜的下午,我與我的朋友像往常般在河邊比賽扔石子,看誰扔的比較遠。輪到我時,無情的勝負欲早已侵佔我的大腦,用力一拋,突然「劈啪」的一聲,把大夥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。「糟了!糟了!把老魔頭的窗戶給打碎了。他生氣起來會把我們都吃掉。快跑!快離開這!躲起來!」聽到「老魔頭」的我們顧不上水壺等物品,連滾帶爬的逃離第一案發現場。回到家時,夜色早已降臨,它像是給我一個機會,讓我在寧靜中沉澱自己的過錯。可我卻躲藏在被窩中什麼不敢說也不敢想。

河的旁邊有著一戶奇特的房子,裡面住一位老爺爺。可我總是在母親的口中聽說過他的豐功偉績,像是「若跑去河邊,或不小心打爛了他家的玻璃、把他家門口種的花花草草給殘害了,他就會把我們抓起來吃掉。」想到這,汗水不斷從我的臉頰劃過。豎起耳朵仔細聽,「噠、噠、噠……」一聲又一聲的從門外傳來,「哢達」門開了。客廳的光芒闖了進來,像極了犯人被員警審訊時打的一盞燈。「娃子,快出來!你水壺落在河邊,李爺爺給你拿回來了。還不出來謝謝李爺爺。」「馬上來!」

李爺爺坐在殘舊的椅子上,身上的衣服洗的發白卻很乾淨整潔。臉上神情嚴肅,身上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勢。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,與母親所講的故事有些許的不同,他的眉頭輕皺,帶著淡淡的憂傷,但我依舊對他感到恐懼。「娃子你出來了,你李爺爺想問你有沒有看到是誰把玻璃打碎?」「沒、沒看到。」「真的沒看到?」母親的語氣隨著質問愈發嚴厲。「真、真的沒」我的聲音在李爺爺的注視下顫抖著,手中的汗水慢慢的從指尖墜落。「好了,竟然娃子都說沒看到,那就算了吧,我先回去了。」李爺爺起身向母親說道後便拖著腳一步一步地離開。

天啊!事情就這麼容易就躲過去了!頓時我感到不可思議。那是我第一次嘗到說謊的甜頭。我不懂什麼是善意的謊言;什麼是惡意的謊言。但我知道,若我把真實的東西、樣子悄悄的隱藏起來,展現出他們希望的模樣,不但能避免我犯錯後帶來的後果,還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爭吵,生活也隨之平靜許多。

與此同時,在我們的生活中還隱藏著許多未解之謎,它們可能是歷史的遺留,也可能是個人的秘密。這些隱藏的真相往往會激發我們的好奇心,使我們就算是遇見困難時也不斷追尋答案。在揭開真相的過程,往往充滿挑戰,但也為我們帶來了巨大的滿足感。

青年時,我再次來到河邊,炎熱的夏天促使著我下水的決心。脫下涼鞋,捲起褲腳,踏進柔軟的草坪,邁向清涼的河流,腳剛準備下水,突然「別動!趕緊離開那。」一聲怒吼聲從我背後傳出。我不懂,也不瞭解,明明是公共的河流,李爺爺卻像山賊霸主般,將我無情地趕走。他總是這樣,這並非是我第一次被他趕離河邊,他就像雷達,只要有人往河邊靠近,他便會立刻走出來,向那人大吼,叫人離開。不服氣的我日復一日的趁他不注意,悄悄地往河邊走去。可這一次,我不像往常般聽見李爺爺的怒吼聲,反而聽到一聲玻璃碎裂的聲。意識到不對勁,趕緊飛奔到李爺爺家,用力向門撞去,意外的是,門並沒有遵守他的職責。向屋內望去,只見傢俱殘敗不堪,李爺爺正躺在窗邊搖椅上,隨著微風的節奏輕晃著,手中的相框早已跌落到地板上。玻璃碎片像星星般散落滿地,照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
愣了愣,回過神來,我趕緊跑到搖椅邊,卻發現李爺爺在夢中安詳的離去,他面帶微笑,眼角中一顆豆大的珍珠順著臉頰滑落。一時間,我仿佛又回到幼兒時,不知所措,雙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,只能向外面大吼「來人啊!快來人!」只期望有成年人能在聽到我的呼喊,走來幫忙。

葬禮上,我穿著一身黑色的禮服,站在墓碑前,空氣中不斷地傳播在壓抑的氣息。看著墓碑上的照片,我有些恍惚,雖然有些模糊不清,但他笑的很幸福,神情也非常的和藹。大人們都說李爺爺九十多高夀,算是喜喪,我們應該值得慶倖,他在離開時無痛無病。在這憂傷的氛圍中,或許只有我知道,在這場葬禮上有人正幸災樂禍,即使努力隱藏著歡快的情緒,表現出憂傷的樣子,可他愉快的眼神卻騙不了人。

葬禮結束後,為了得知李爺爺堅守河邊的真相,我向母親問到,才發現李爺爺早年是一位為國家保駕護航的軍人,可一次發大水,上天帶走了他的妻子與孩子。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妻子與孩子被捲入河流中,而他卻無能為力,自此以後他便在那條河邊建起房子,並時時注意河邊的動態,以防再出現無法挽回的意外,期初溫柔的勸住並不能阻攔孩子們的靠近,反而變本加厲的往河邊走去,被逼得沒辦法的李爺爺只能一改從前,把溫柔、和藹的模樣隱藏在身後,並聯合家長們,造謠出一位住在河邊會吃人的「老魔頭」,來嚇跑那些屢教不改的孩子。同時,從母親的口中,我也得知到原來李爺爺一直都知道是我打碎了玻璃,可他當時只是選擇象徵的問一下,看我緊張又害怕的樣子,就當我明白了錯誤,從此不會在犯。

聽到真相後,我慚愧的羞紅了臉,我不敢說出,其實我並沒認識到錯誤,反正變本加厲的撒謊,以保護我的利益。我想,要是李爺爺知道了,不知會有多失望。

在這次的事後,我瞭解到隱藏並不總是負面的,它也可以是保護、探索或是追尋的方式。在這個無情的時代,學會欣賞隱藏的美麗,或許能讓我們更好地理解生活的複雜性。隱藏的意義,從不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,而是能夠讓我們在喧囂中找到屬於我們自己內心的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