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服的自述

我是一套校服,今天要和主人分離,回想過去我們一起生活,別有一番體會。

還記得那天有人將我從黑暗的房間中拿出來,張開眼便看見一位牽着媽媽手的小女孩,雙眼發亮的看着我,從那刻起她便是我的主人。她將我帶回家,並請母親將我熨平,主人目不轉睛地看着我,似是迫不及待要把我穿上,這是我與主人的第一次見面。

第二次見面是在開學禮,主人興奮地打開衣櫃,並將我穿上,當時我的心情更為興奮,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被人穿上,第一次感受到人類的體溫。我與主人一同上學,主人邊走邊跳,我的裙擺隨着主人跳動和風的吹動搖擺着。到了校門,主人興高采烈地進入學校,本來還擔心主人會否因為暫別母親而感到不捨和傷感,此刻我終於放下心來。

到達課室後,主人跑到兒時玩伴一心身旁,並送上一個擁抱。小息時,主人與一心到操場上玩耍打鬧,正玩得開心,一不小心,主人被絆倒並跌在地上,她的膝蓋流血了,而我的身上亦留下了一道血痕,更破了一個洞,主人看着受傷的我,淚水一滴一滴流在我的身上,原來淚水是有溫度的,這種溫度暖透我的心,這是第一次有人為我流淚,讓我感到暖心。回家後,主人讓母親給我「做手術」,針線一來一回在我身上穿插,為了讓主人不再內疚,我堅忍疼痛完成這趟手術。不過一會兒我的身體便回復原貌了,只是多了一道疤痕。

在主人六年的學業生涯中,我身上的疤痕漸漸增加,伴隨着的回憶多不勝數,諸如朗誦比賽、學生會選舉、歌唱表演……其中,參選學生會一事更讓我留下一場青春熱血的回憶。

「喂!你在做甚麼?」正專心畫宣傳海報的主人被嚇到,手上的畫筆一不留神就畫到我身上。「啊!這洗不掉的啊!」主人埋怨起來。在選舉前,主人為此每日都在準備。到了選舉當天,在投票前設有問答環節,候選內閣須即場回答同學的發問,面對着全校老師和同學,主人表面毫不畏懼,只有我聆聽着主人的心跳聲不斷加快,而主人面對質詢的背後,付出比所有人知道的更多。只有我品嚐過主人在夜裏因壓力過大而流下的淚水,淚水是苦的,而獲得的成功是甜的。

後來,主人轉眼間便到了面對公開試的時候,眾所周知,公開考試是決定學生人生路向的一場遊戲,距離公開考試的時間越接近,學生的壓力便越大,主人同是。

「滴答,滴答……」

「考試時間結束,請同學停止書寫。」

模擬考試結束後,主人沉默不語,在回家路上,下起微微細雨,滴在我身上的細雨逐漸增大,冰冷的雨水拍打在我身上,如同主人受到打擊一樣重。看着主人的臉龐,不知從他眼角流下的,是雨水還是淚水,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冰冷的雨水使人體溫下降,如雪般冰冷無助。

那天後,主人每天在學校操練試卷到傍晚,看着滿臉憔悴的主人,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為他打氣,希望他能考取理想的成績。同時我心底明白到公開考試的接近,代表與主人相處的時間亦在慢慢流逝,我不敢想像與主人分離那一天會是怎樣……

我一直擔心的這天終於到來,主人凝視我身上的疤痕,將我帶回學校,並邀請同學在我身上寫上感言,一句又一句的鼓勵說話,不但令主人感動,我亦從中明白到分離並不等於結束的道理。

分離,是世上任何人及事物都會經歷的事,雖然不捨、傷感等負面情緒會油然而生,但我明白時間的流逝會令一切事物改變,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,我已完成了我的使命,自然功成身退,所謂「不在乎天長地久,只在乎曾經擁有」,這句話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,既然分離是必然的,倒不如感謝與主人相處的每一秒,活在當下,期盼主人進入人生的新階段,能取得更多成就,並且勇敢追逐夢想,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。

衣櫃關上,我再次回到黑暗的世界,但這次卻帶着美滿的回憶,不再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