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的愛

這次切身經歴告訴我:有一種愛是永恆的。黄昏時刻,剛结束旅行到家的我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翻看着相機裡的照片,暖黄色的夕照穿過窗户撫摸着我的臉,我感慨着為什麼人總在黃昏時離別。一陣風从窗缝鑽進屋子裡,秋天的凉意瞬間把屋子填滿。而我的思緒,隨着那股凉意回到了幾年前和外婆分别的時候。

依稀記得在我小時候,爸爸媽媽因為工作的關係而經常出差,我便在鄉下跟着外婆一起生活。那時我因為剛到鄉下,不習慣鄉下的生活,總哭鬧著。這裡没有城市的喧鬧,一到夜晚,路燈也是暗黄的,更没有城市的「游樂埸」。我常哭鬧着,甚至不願意吃飯。每當我哭時,外婆的嘴邊便響起 「晚風的輕撫澎湖灣,白浪逐沙灘」的歌謠,手裡端着细心煲好的粥。在外婆的安撫下,我的哭聲逐漸變小,情緒也從傾盆大雨變為多雲,終於我吃下了在鄉下的第一頓飯。由於我回去的時候正值秋收,因此外婆一邊忙碌着秋收,一邊為着我的一日三餐而操勞。她並不高大,瘦小的身影忙忙碌碌,我的一日三餐從未遲到,而我卻總在埋怨外婆,為什麼總是那幾道菜式。在我想點外賣時,外婆甚至責罵了我一頓。為此,我好幾天都不願意理會外婆。

時光飛逝,轉眼間我到了該上中學的年紀。在那個落葉鋪滿了小路,踩上去會沙沙作響的季節,我離開了外婆,跟隨父母來到香港上學。因為父母工作忙,所以我平日多吃外賣。一開始我還暗暗竊喜,终於可以吃外賣了!各種酸的、辣的、油炸的我全都喜歡,一日三餐也没有按時吃飯。没過多久,我的腸胃就開始出現了問題,面對外賣卻食慾全無。這時,我總想起外婆那碗鮮甜而不腥的魚湯。

炎炎烈日烤得大地如同一座碩大的火爐,樹木和草叢在微風中輕輕的摇曳,随之而來的便是漫長的暑假。我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,告訴外婆,我要回鄉下去探望她。而外婆也大清早地起来為我忙碌着。然而,這時飛機因为天氣延誤了好幾個小時,我擔心外婆等得著急,便打電話讓她先吃飯,不用等我。而外婆用她嘶哑的聲音說:「知道啦,你注意安全!」待我匆匆到達時,大地已經沉睡,除了偶然一兩聲狗的吠叫,四周是寂靜的。我本以為外婆早已沉睡,直到我看到黑夜中有一顆光線微弱的星星——外婆为我留的燈。

一進家門,我便看到桌子上放着賣相平凡,但香噴噴的飯菜,還有碗熱騰騰的魚湯。端起那碗魚湯,我直接喝了一口,鮮甜的魚湯夾拌著生薑的味道,鮮而不腥。一碗溫熱的魚湯下肚,一整天的疲憊都消散了。我頓時百感交加,不禁紅了眼眶。小時候總覺得外婆的愛是理所當然,甚至因為想吃外賣好幾天對她不瞅不睬,直至現在我才明白那時外婆對我的細心照顧。她從未忽略我,總在電話叮囑:「少吃外賣,要早點睡。」而我總敷衍了事,從未珍惜過外婆在千里之外對我的掛念。在那一瞬,我突然理解了外婆這種不善言辭卻又永恆的愛。

在和外婆一起度過的日子裡,外婆依舊愛問:「今天想吃什麼?」而我不再像從 前那般對外婆的嘮叨不耐煩,而是耐心回答。我心裡想著,總是外婆為我操勞,我也要為外婆做一頓飯。於是在某一天的中午,我學著給外婆做了一頓午飯。即使味道一般,但外婆卻頻頻點頭說著:「這個菜真好吃,色香味俱全,可比我做的飯菜好多了!」我知道,這是外婆對我的愛,無論這頓飯菜味道如何,她都會誇好吃,只因為這是我做的。於是我也笑著點頭說:「那我以後學多一點菜式,多多做給您吃!」

一晃數日,相聚的時間從指尖滑過,轉瞬即逝。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天角,晚風輕撫,街道上炊煙裊裊,又到了晚飯的時刻。我踏出家門,匆匆趕往香港的航班,只餘下外婆的那一句 :「記得好好吃飯」。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斷地變化,但唯一不變的是外婆的叮囑、是半夜依舊溫熱的魚湯、是她深深的惦記。我也開始理解賀知章《回鄉偶書二首‧其一》裡「惟有門前鏡湖水,春風不改舊時波」的含義,我開始關心外婆是否有好好吃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