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的愛
- 作者: 陳嘉怡
- 寫作年級: F4
- 寫作日期: 2025-3
- 學校: 賽馬會官立中學
這次切身經歷告訴我:有一種愛是永恆的。
我是農民的孩子,從小生活在鄉鎮,記憶中最常出現的身影從來不是父母,而是世上最愛我的外婆。我出生在客家地區,父親受傳統客家文化的影響,心中對於兒子總有一種執念。可惜的是我是家中長女,在奶奶家幾乎沒有人會在意我。正因如此,三歲那年獨自跑出圍屋,差點溺死。外婆聽到消息後,既擔心又惱火,穿著破舊的布鞋,走過一條條濘泥的老路,踏過一片片密茂的高梁地,不顧奶奶家的勸阻,死活要帶走我。那時我全身燒得滾燙,夜晚又不停地啼哭,外婆沒得辦法,和外公商量請神婆做場法事吧!外公是猶豫的,一場法事可花得普通老百姓大半年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錢。「阿妹兒命都要沒了,你還敢在意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錢!」外婆聲淚俱下,不停控訴著。最終這場法事也是敲定了下來,按現在科學的角度來說,生病得看醫生才能痊癒,神奇的是第二天,我真的燒退了,意識也慢慢回攏。就神婆的故事而言,在鄉親嘴裡從小聽到大,無論再好的故事,聽多了也就不新鮮了,反而膩得慌。
他們都說外婆如何如何愛我、親我,可自打我五歲記事起,她就總板著臉,皸裂的皮膚和顯眼的皺紋,雖長得不像惡鬼,但對我而言,也相差無幾了。我想做的,她偏偏不讓,我不想做的,又要逼著去。不過,好多次我不開心,被外婆逼得狗急跳牆時,她又會去廚灶底下掏出瓷罐子給我遞黑梅和冰糖,然後我就會很開心去院裡的草垛旁安安靜靜地品嘗。
直到我十五歲,初三升高中那年,我壓力異常大,農村中學要想考進城市中學,起碼得前三千名。在近三萬考生里擠進前三千,壓力可想而知。夜晚十點二十分,外婆敲了敲木門,她端著一碗雞湯,小心翼翼站在我身旁,開口道:「喝點雞湯吧!上面的油我撇乾淨了你瞧,哪還見得油腥!」我聞言抬頭應下,放下手中的筆,雙手接過雞湯。碗中果然不見澄黃的浮油,雞湯偏白色,聞著就覺得極其鮮美,入口清甜回味,經久難忘。「再來幾顆黑梅,放你桌子上了,核記得吐出來!」長大後,我不再覺得外的囑咐是聒噪的蟬鳴,那分明是小溪流水般的叮嚀。
中考放榜那一天,我比任何人都害怕,害怕考不上城市高中,以後上大學也機會渺茫。另一邊廂,我也有點激動,激動萬一自己考上了,也就算翻過一座山。最後我考上了,還是重點高中。或許父母知道消息後,覺得驕傲,又或許是他們體恤我從農村騎十幾里路才到學校辛苦,他們想把我要回去,就好像對我不管不顧十幾年的從不是他們。外婆捨不得我,但她說前途更重要,所以我短暫地回去過一次「家」。「家」里本應該有熱騰騰飯菜,客廳留下的一盞暖燈,睡前的一杯牛奶,最少也應該有回家後的一句關心:「今天累了吧!早點休息。」我不介懷沒有這些形式上的愛,但當我聽到父親對弟弟說:「沒事多向你阿姐請教,請她回來咱們家,總該有點用處。」
原來,我由始至終都是被吐掉的黑梅核,兒時是,長大了也是。只有外婆會當成寶,洗滌乾淨,撒進土里,一年又一年等它開花、結果。
我應該歇斯底里控訴他們,但我沒有,鬧一場什麼也改變不了。於是,我收拾行囊去找外婆了。十二年前,她把我抱回來,十二年後,我可以自己走回來。我踏進門,外婆臉上沒有疑惑,只淡談開口,問我吃飯沒?我答還未,想喝碗土雞湯。她說好,待會她去殺隻雞熬湯。
「為什麼不問我怎麼突然回來?」
「這是你家,你啥時候不能回來?」
聽到「家」這個字,我忍不住掩面而泣,將委屈托盤而出。外婆抄起鏟子就要為我出氣,我趕忙攔下,說:「這麼遠,你一雙布鞋能上哪去?」外婆依舊氣憤:「到頭來,原來咱們才是一路的!沒事,外婆能打漁、種稻、縫衣,給你掙住宿費,省得回家的路上麻煩,晚上十點下學,回村路上也不安全。」最終,外婆去床鋪底下取出了九百零五元,用塊舊布包好,沉沉地放到我手裡。
那刻,我望著外婆粗糙皸裂的手,切身體會到這是一種永恆的愛。愛是一縷清風,安撫我煩躁的情緒;愛是一聲問候,關懷我的身體健康;愛是一盞明燈,指引我大步地前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