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藏隱藏

「一心,你今年要考文憑試了,這次測驗考得不好,一定要發奮圖強啊!」老師的眼神中縈繞着失望和擔憂。他愁眉苦臉地遞出我的成績卷。三十二分。我隱藏着眼光裏打轉的淚水,強迫自己向老師點頭微笑。

我把自己的淚水鎖起來。老師絕不能看見我脆弱的一面。

窗外的天空是黯淡的,黑壓壓的烏雲彷彿要把殘存的暮色吞噬,看來一場令人煩躁的傾盆大雨是免不掉的,難道老天爺是想推波助瀾嗎?驀地,母親從廚房捧出一碗令人垂涎欲滴的豬骨湯,苦口婆心地說:「天氣轉冷,快點湯保暖吧!」說罷,她向我莞爾微笑,額上歲月的痕跡顯得更明顯,頭上也看似是長多幾條銀絲。這些痕跡不都是為了我天天打工而得到的「收穫」嗎?父母一直為了我的健康快樂而早出晚歸,廢枕忘餐,我卻以慘不忍睹的成績來「回報」他們⋯⋯我喝了一口豬骨湯,豬骨湯彷彿化成毒針,刺傷我的內心,讓毒液蔓延到內心的每一個角落,使我隱隱作痛,腦海裏不禁浮現父母失望的表情。

我把自己的憂慮鎖起來。母親絕不能看見我無能的一面。

接下來的日子,我已養成了讀書的習慣:提早一小時起床溫習,放學後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孜孜不倦地操練自己答錯的問題。我不是甚至為了成績而宵衣旰食。萎縮於輕薄的制服,我拖着疲累的身軀回校,眼下已欣賞昨晚通宵讀書的痕跡,一絲絲痛楚從腦袋傳出來。我不斷在腦海默念着:不,我一定要堅持下去,我一定要堅持下去。然而,我疲累的身軀卻不聽從我腦袋的命令,踉踉蹌蹌地走到校門,稍不留神便倒在地上,眼前模糊不清的世界一下子變得黑漆一片。

睜開眼睛,殘陽灑進我的房間,偷偷地潛到我床邊小桌上擺放的藥丸和溫水,而坐在床前呼呼大睡的正是我的母親。我緩緩地坐起來,母親便醒起來,講到我的身旁問候我。我凝視母親緊鎖的雙眉,一直累積起來的淚水脫眶而出,我無法隱藏了,我憂慮了父母,只能淚流滿面地連聲道歉:「對不起!我知自己成績不好,但不想你們憂慮才隱藏起來,誰料⋯⋯」

母親默不作聲地把我抱着懷裏,過了一會兒,才安撫我說:「傻孩子,你不告訴我們你的憂慮才真正讓我們擔心你呢!我們作為你的父母,當然有責任與你同舟共濟啊!」

聞言,我回憶起自己小時候每晚也會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裏談天說地,周年學校裏吃的午餐也會一字不漏地告訴她。然而,為何我們的關係卻越來越疏遠?我們之間的關係何時形成了一堵堵厚牆呢?這筆都是因為我把自己的真面目隱藏起來嗎?這不都是因為我把自己隱藏在房間裏嗎?這筆都是因為我不接受母親的幫忙嗎?我一直為了母親不會擔心我而獨自進入「文憑試的戰場」,卻反而更擔憂了母親。我忽略了母親的關愛,忽略了母親的支持,忽略了母親的默默幫助,在「文憑試戰場」中與她漸行漸遠。

「對不起,母親!我不會再隱藏真相了!」我解開了一直鎖了起來的感受、憂慮和真相,剩下的是一位熱淚盈眶、弱小的小女孩。母親與他滿佈皺紋的粗手輕輕安撫那脆弱的小女孩,彷彿默默地告訴她:「別哭了,媽媽在這。」

隱藏,本來是為了別人着想而藏起醜陋的真相,藏起真正的自己。你就藏在那兒,藏在自己精心編制的謊言背後,與外世隔離,也與關心你的人隔離。你就藏在那兒,以為自己孤獨一人,要獨自作戰,卻就是忘記了在「謊言之牆」另一邊等着你的親人和朋友。既然一切謊言總會被識破,不如自己鼓起勇氣,走出自己的謊言,為你偽造的舒適區吧!

個人的私隱固然重要,但切記在你隱藏自己之際,不要忘卻門外關心你的人,不要忘卻你從來也不是孤立無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