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計程車,林慎瞄了一下街角,壓低聲音說
「喂!張二,我們被跟蹤了!快跑!」
慌張的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迅速拉著懵然不知的張二向前拔腿就跑,完全不理會張二的疑問。跑過了幾條街,轉入巷子,林慎倚著深巷的牆壁蹲坐著,大口大口地呼吸,不斷地張望出巷口,留意是否已經擺脫了跟蹤他們的人。
人?
甚麼人?
林慎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「有人跟蹤我們?誰會做這種事呢?我們又不是甚麼大人物有錢人,誰會跟蹤我們啊?林慎,是你自己嚇自己吧。近幾天,我說你稀奇古怪的,走在街上突然轉頭就說『有人跟著我們』,那眼神充滿緊張;去到餐廳,指著桌上的飯大喊『有毒有毒』這樣子,你瘋了嗎?」張二指責道。
你瘋了嗎?
瘋了嗎?
瘋了。
「啊!我的頭好痛,好痛。給我,張二給我,快給我。」林慎接近嘶嚎的悲鳴響徹月黑風高的夜靜。他狠狠地抓著頭髮,面目猙獰,頭痛得很。腦海一片天昏地暗,欲罷不能,一漲一縮,像心臟般規律地「彭彭」跳動。顫慄的身體變成身心掙扎,最後猛烈撞向廢紙箱,發出七零八落的跌墮聲。蜷縮在地上的林慎,渾身骯髒,如同黑夜猛獸聲嘶力竭憤然一擊的前夕。烙印在牆壁上血紅色的指痕觸目驚心。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,時笑時哭的表情猶如病入膏肓的可憐虫。口中發出淒厲的呻吟,駭然冒出大量慘白的泡沫。面色漸見青白,瞳孔瞬間收縮放大。張二見狀,慌亂掏出手電。
「這裡是報案中心嗎?有人在九龍塘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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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似雪像霧的白茫茫,車輪的高速滾動聲,護士的呼應叫喊聲,還有醒目的針筒和電擊器,最後是鴉雀無聲的寂靜裡透露出微弱的呼吸聲。
手臂傳來不知名的刺痛,呼吸不順。
睜開惺忪的眼睛,望著有點殘缺的天花,旁邊傳來「咇咇」的慘淡的聲響。注視著面前的白袍醫生,唸唸有詞地說著讓人難以理解的外星語。
「林慎,對吧?幸好你及早送到醫院,不然小命不保了。」
醫生放下記錄版,叮囑了幾句,走到門口之際。
「能醫嗎?」
「只能以藥物治療,要痊癒卻要花點時間。」醫生恍神了下。
「要多久?」
「你中毒太深了,對腦部造成的是永久傷害。可能要一直服用。」醫生無奈答道。
「一輩子?」
「能保住性命已經很好了。」
一輩子都要吃那些充滿副作用而且苦不堪言的藥丸。
對!吃到死的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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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頭藍天白雲,低首摩天大樓。螻蟻大小的行人穿著光鮮亮麗,如同彩色的藥丸,起碼在林慎眼中是這樣。他從天台發狂地向街上的藥丸衝去,不是走樓梯,不是乘升降機,而是順著光滑的大廈外牆直線往下墜。
呯。
那隻黑貓輕踏在血泊上,沖著他悅耳動人的叫了聲,甩了甩尾巴,逆光離開,剩下紅艷的足印。
黑毛從天降,落在鼻尖絲絲一根。像羽毛。
他終於脫離毒海了。